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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巴勒斯坦哀歌─回不了的家

1996年,我的巴勒斯坦朋友默罕莫德從迦薩走廊隻身搬到到西岸,因為非法滯留,一直無法取得西岸合法的身分。




因為以色列佔領的關係,巴勒斯坦人沒有遷徙移動的自由。所以他不僅不能回到加薩探望他的家人,就連移動到其他城市都很困難。他曾經跟我說,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帶著他的老婆去度蜜月、帶著他三個女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哪裡都好!

今年四月,他的父親從迦薩走廊到特拉維夫做開心手術,他才有機會第一次拿到合法的身分證,得以到特拉維夫見他病榻上的父親一面。


默罕莫德與他的父親在特拉維夫


十八年沒見,一見就是永別,他的父親於今年六月底病逝。

六月,他帶著父親的遺體,重新踏上加薩故土,回到他成長的家鄉。十八年了,他的母親已經老邁,他也早已長大成人,但他還是像十八年前一樣,在他長大的老房子裡,偎在他母親的懷裡,像個小孩。




七月六日早上,他離開了加薩、他的家人、他的故鄉。

當天晚上,戰爭就開始了。

下次再見到家人,居然是在新聞片段中,影片中的受訪的男女,就是他的手足,那一堆被炸成碎片的廢墟,就是他成長的家,就是他躺在母親懷裡的那個地方。





新聞影片

她的妹妹阿蘭 (Ahlam) 在戰爭來時懷孕足月,到醫院生產。分娩完不到一個小時,醫院的人跟她說她必須離開,因為醫院裡有太多傷患要處理了,沒有多餘的空間讓孕婦休息。

十個小時後,空襲警報來了,他們說要炸他們家。

在匆忙之中,尚未復原的她,帶著襁褓中的嬰兒,什麼都還來不及帶就逃走了。

至少活下來了。


但是他的哥哥塔拉 (Talal) 的兩個小男孩,卻死於一場空襲。

他們與七十歲的母親,現在被安置在加薩北部 Jabaliya 難民營的聯合國學校中 (UNRWA school),無家可歸。


這還不是最糟的,他們離開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帶,難民營裡食物與水源供給都非常克難,
得要好幾天才能洗一次澡,衣服也只有那一件,七十歲的母親與一天大的嬰兒一起挨餓。

加薩地區失業率高達百分之六十,有工作的人,還能去買買食物果腹,買點衣服保暖、換洗,但他的一家 人,是百分之六十裡的一個小數點。

這是我的朋友穆罕默德和他的家人的故事。

這是巴勒斯坦人的故事。

即使知道我一點都不會說阿拉伯話,默罕莫德還是一直傳送新聞片段給我,
絕望的像抱著浮木一樣重複說著這些悲劇。

我看他接受接受電視採訪,即使一句話都聽不懂,仍然感受的到鏡頭裡的悲傷、焦急與不知所措


他說,他不知道戰爭何時會結束,他只希望能夠幫助他的家人,送點錢、送點食物、送點衣服過去,讓七十歲的老媽媽舒服一點,讓剛生產完的妹妹能夠好過一點,讓不斷哭鬧的小嬰兒能夠.....,我不知道.... 出生在戰火綿延的加薩嬰兒,能夠怎樣.....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在電話這頭聽他的沉默。

在掛掉電話之前,他說:「Insha'Allah... (如果真主這樣安排的話)」

這是我朋友默罕莫德和他家人的故事。

這是巴勒斯坦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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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看完這個故事,這故事只是巴勒斯坦人的縮影

我想起電影盧安達飯店裡最真實也最殘忍的一幕。

飯店經理保羅跟記者說:「謝謝你拍了這些!如果你沒有拍的話,就不能讓全世界看到,也就不會有人來干涉了!」

「如果拍了這些還是沒用,還是沒有人會來干涉呢?」

「看了這些畫面,怎麼可能還不干涉呢?」

「我想,人們看到這些畫面的時候會說『天啊!太恐怖了』,然後繼續享用他們的晚餐。」

當記者傑克不得不隨聯合國人員回國的時候,他說:「天啊!我真丟臉!」

保羅對能安全撤離的圖西人說:「把我們的事寫出來說出來!讓他們覺得羞恥,羞恥到幫助我們!」

戰爭還在繼續中,但是臉書上,已經少見朋友繼續關注以巴衝突的分享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血腥更能吸引觀眾注意的伊斯蘭國 (ISIS) 難民、斷頭與屠殺。

有時候,我有一些錯覺,好像這些遠方的戰火,只是一齣又一齣的好萊塢電影。

我不想要默罕莫德的故事,只是搭配晚餐的新聞畫面。


我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不想要默罕莫德的故事,只是搭配晚餐的新聞畫面。我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問一位嫁到以色列的中國朋友,有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讓外界把物資和捐款直接送到難民營給需要幫助的朋友,她說目前的物資也都是送到聯合國的 UNRWA 學校,但是在作戰期間,這些資源會被挪用到前線,難民未必能夠得到救助。

以色列也有人道救援團體,但是幾天前以色列向加沙輸送人道主義救援物資的關口keren crossing遭到砲擊, 導致物資運輸暫停。

我該如何幫你呢,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