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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September, 2015

七十年後,一個不一樣的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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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跟我的世界各地的朋友討論當地的時事,說是討論,其實都是我單方面的丟出我狹隘地從新聞上看到的二手資訊,然後聽聽他們怎麼說。
如此一來,我能從他們分享的看法感受中,跳出我的框架,進入到他們的世界中。雖然這都只是代表個人意見,我也無從得知原貌,但對我來說,能夠擺脫媒體,得到第一手資訊,就能夠讓我和那個地方產生連結,可以去想像這個事件對他們生活上的影響。
我曾經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實的,而不敢再繼續書寫。因為不管我怎麼寫,每個人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帶著自己的鏡片來解讀跟重新詮釋,我到底又如何能這麼理直氣壯地寫著,認為這就是對的呢?
後來,我才想通,我其實就是在寫故事,而不是在寫新聞報導。新聞報導求的是真實客觀 (在台灣不適用),而故事,就是邀請別人走進你看到的世界裡,去感受你感受到的東西而已。(鎖鏈跟魂結顯示已斷) 

所以就不用逼自己要全知全能取悅所有人。因為這就是我的故事。 --- 早在希臘危機的時候,我就常把這件事拿出來跟我的德國好友Patrick討論!他對梅克爾非常的不滿意,認為德國明明有能力可以做的更多,卻一直在折磨希臘:「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進步國家一夕之間變成第三世界國家...」

最近跟他聊比較多的,當然是敘利亞難民潮的議題。他在去年12月中來到台灣,四月份返德,剛好面臨到難民事件爆發的期間,他說當他回到德北的村子裡時,發現村裡多了好多「新朋友」。因為到過、在那裏有朋友,所以我對中東和德國都有特殊情感,自然會主動關注。看到歐洲各國採取了不一樣的策略,也無法二元對立的去評斷「願意接收就是好,拒絕就是無情」。接收難民只是第一步,所有的艱難,都在接收後在每天的生活中去面對。
台灣雖遠,但是我們離羅興亞難民並不遠,而台灣人面臨戰爭而被迫成為難民的機率也不會比世界上其他國家的低。能夠感受到這些,我才有一個立足點可以來看歐洲的難民潮。我看了許多篇文章,這篇《如果歐洲難民危機在台灣?》特別讓我有感(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4551)。
我自然也看了好多德國人怎麼歡迎這些難民的文章和影片,也不過就是七十年的時間,就70年,那個當年蓋集中營屠殺了一千多萬納粹、同性戀、共產黨、身心障礙者、吉普賽人...的德國,已經變成了不一樣的德國了。
不久前,我在叛逆柏林2這本書裡讀到,如果讓德國2014年的政府官員排排坐拍一張團體照的話,你才會知道德…

小美人魚聶隱娘 (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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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和所有情緒在被送走那一年凍結,身為刺客,她學會隱身,在道姑師父的門下,她學會隱藏所有的情緒─憤怒與悲傷。等她回了家,她還是得隱,因為所有人都抱著對她沒有辦法說出口的愧疚,她在離家這些年,已經慢慢在安靜中懂得這些不得已,這些愧疚對她來說沒有意義,她也不願去回應。她在身分和情緒間永無止盡的拉扯─隱身、隱藏情緒,不代表沒有情緒。她是唐代中國的小美人魚。殺,回去做她沒有情緒的刺客,不殺,刺客身分化為泡沫,但她又能是誰呢?師恩難報,師命難違,但是她不想要再當師父的隱娘了,她要當自己的隱娘。還好侯孝賢夠仁慈,給了她妻夫木聰 (磨鏡少年),在那裡她不用化為泡沫,而是一個重然諾的窈七,她記得娘娘給她的玉珮、她記得婚約、她記得師父的囑咐、她記得,要回來把書生送回新羅國。只有在這個時候,隱娘不用當隱娘,她可以只是窈七。侯孝賢想要呈現真實與安靜,但不是每個人都有真實跟安靜的能力,進不去那個時間感裡,就進不去角色裡。電影裡每一個空的畫面都是偈,甚至都不是詩,他不能用「意義」來衡量。問「這個畫面代表著什麼」是錯的問題。那個些空的畫面,只能感受,這就是角色感受到的世界,她看見的光線、感受到的風、忽近忽遠的聲音、她的時間感.... 「你感受到了嗎?」才是對的問題。張震有著一張電影臉,也有演技,就是聲音表情和口條永遠都會讓我出戲。所以他只能演這種國際大片,因為坎城影展的外國人聽不出來。謝欣穎只有電視劇臉跟電視劇的演技跟身段,她撐不起電影畫面。這角色是為舒淇打造的,舒淇擺脫她自己了,她真的成為了隱娘,成功的把舒淇藏起來了。還好侯孝賢還是侯孝賢。李安有色戒,張藝謀有英雄,侯孝賢有刺客聶隱娘。「劍道無親,不與聖人同憂。」刺客無情,隱娘有情。湯唯 (王佳芝) 不殺、梁朝偉 (殘劍) 不殺,隱娘也不殺。補:你甚至不能說那是愛,你只能說她傻,她根本還來不及知道那是什麼,就被帶走了,十三年沒有再打開過。所以她只能偷偷的痴痴地在角落望著六郎,跟她十歲時一樣。她不知道什麼是愛,但她只能愛他所愛,連他的妾、他的小孩都一起愛。她只能用十歲窈七來面對她要殺的六郎。


「等汝做郎ㄟ北木,汝丟哉!」(等妳當了父母,妳就知道了!)

弟弟前陣子因為打籃球常晚歸,十一點才回家,我爸常常在門口堵他,一回來就念他。
關於爸爸,都是從弟和媽這邊聽到的。
弟說:「我都26歲了耶,還有門禁。」、「為什麼小弟可以去打棒球 ,我就不能去打籃球。」、「他可以先去睡啊!」
媽說:「爸爸實在偏心,小弟做什麼就不管,大弟就什麼都要管。」、「爸說大弟都把家裡當飯店。」、「我都跟爸說,小孩大了,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你幹嘛管那麼多。」
反正雙雙證詞令我一如往常的覺得爸莫名奇妙又難溝通。
上上個月,打了一通久違(這久違是以十年為單位的)的電話跟爸聊,掛斷前,跟他提了這事。
「你幹嘛不讓弟去打籃球。」 「我哪有不讓他去打籃球!」
「阿他去打你就先去睡啊!不要等他咩~」 「他這樣把家裡當飯店像樣嗎?」心裡翻白眼,果然出現經典台詞。
「沒有人把家裡當飯店!他就是去打打籃球,打完偶爾去吃宵夜~正常社交~」 「哩無識(mba)啦!做人的北木 (父母)甘嘸架甘單(有這麼簡單嗎?)嗎?」 「吼~~」顯示為無法溝通。
隔一週,就是臥病在床在家休養的那一個月,我跟弟住在同一層樓。
一天,弟八點多LINE上說他等一下回家幫我看個東西。但我等到了十點他還沒回來,等到了十一點傳訊顯示未讀,等到十二點出頭才回傳快回來了。僅管累,卻也不敢睡。
我突然懂了爸爸等門的心情。
又一週,媽煮了一桌菜,弟沒回來吃晚餐,也沒說。媽有點生氣:
「你弟每次都這樣。」
我突然懂了爸爸說他覺得家被當飯店的心情。
又一次,也是類似,弟沒說不歸,在午夜後才說今天不回家,也沒跟媽說,隔天中餐菜都煮好才知道弟根本不在家。
「哩無識(mba)啦!做人的北木 (父母)甘嘸架甘單(有這麼簡單嗎?)嗎?」」 做人的父母容易嗎?
「等妳做了父母,妳就知阿!」
我想這句話,不是要說,等妳做了父母,妳就知道父母有多累,多辛苦,多擔心,多無奈…不是要讓妳當了父母,才知道我們這些行為都能夠被親情這個框架合理化…而是,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的那句:
「等妳當了父母,才能明白,我有多愛妳。」
所以就算這麼累,這麼辛苦,這麼擔心,這麼無奈,我還是忍不住要等門,忍不住看一眼半夜兩點還透著光的門縫,忍不住要念兩句,然後,在父母身裡千千萬萬遍不知悔改的輪迴。
所以我看懂了每次返家冰箱裡塞滿的新鮮水果,那是爸算好我返家時刻當天早上去市場買的,只為了在晚餐後一聲:「冰箱裡有水果。」就躲回他的小屋。
於是我看懂了為什麼每次回家,看見爸總是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一見我回來,四…

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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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使用「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這句話時,我們說的大概是台灣的人情味,代表著台灣人的民族性裡有著友善、熱情與善良。

但是這句話其實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不過我並不認同陳仁豪在今年年初發表的《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還是因為台灣沒太多觀光價值,只好拚命用人情味來炒作?》這篇文章裡的理由。

我不認為台灣沒有觀光價值,而是台灣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邊,不知道外面的人要什麼,所以即使有這麼多好的觀光素材,卻不知道要怎麼向外界說故事。

這就帶出了「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這句話另一個危險的陷阱,就是: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好好的、如實的去認識世界各地的人。

我一直在推廣「人助旅行」,意思是有機會到異地旅行時,選擇一種能夠走進當地人生活,如實的認識一個人,看見真實人生的旅行方式。我從大學開始在校園內接待世界各國的外籍生、後來出國到布拉格當交換學生、甚至到世界各地拜訪朋友、沒朋友的地方就沙發衝浪,至今用這樣的方式走了二十多個國家,八十多個城市,我發現,其實世界上每一個地方,最美麗的風景都是人啊!只是你不認識而已,我覺得這個才是最嚴重的問題,這句話完全的展現了國際教育的不足。我在今年TEDx清華大學的演講裡,分享了我是怎麼在這些文化交流的過程中,重新思考、定義「國際觀」。

《在世界地圖裡看見人- I see you|張苡絃|TEDxNTHU 2015》

當我們不斷強調「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時,不自覺的就把台灣人,跟世界區分開來,甚至將人分出高下,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其他國家的人都不美麗了嗎?這句話是很狹隘世界觀跟人觀。

殷厚老實,溫暖友善,的確是很難得的人的品質,但這也不是台灣人特有的品質阿,越來越多自助旅行者在分享他們的旅行時,都會強調哪裡的人很nice,受到了他們莫名其妙很多的幫助!全世界真的不是只有台灣人才有人情味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味啊!

相反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風險,世界上的善與惡本來就是並存的,人心的善惡也都是並存的。「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這句話可能真正想說的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好人」,但是好人也會做壞事阿!我認為這句話裡有太強烈直接的二元對立,容易讓我們忽略人的本性,不願意更進一步的去理解「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句話也會讓我們認不清楚自己的價值,明明電視裡有那麼多我們不滿意的人,明明生活中也有很多看不順眼的人,每個人內在也都有那麼多掙扎,但是只要一拉抬到對外行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