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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體貼


小太陽是我在捷克念書時認識的一個可愛的女生。回國之後斷斷續續聯絡著,只是不常見面,但是常常可以感覺到她像太陽一樣的開朗在網路的另一端溫暖著我。

上周末,兩個人期待好久的太魯閣錐麓古道終於成行了,我已經等了了好幾個禮拜,想要和她在這兩天一夜的健行中好好聊一聊,她也親手做了麵包來當作我這次健行的乾糧。

唯一令我擔心的,就是她右腳膝蓋的舊傷。 想起那天下午一路從師大走回市府捷運站,她跟我說因為腳傷的關係,她無法從事她最愛的馬拉松的失落 (慢慢走,還是到的了) ,不忍她腳傷再度復發,我出發前再三確認,她也總是要我放心,直說:「慢慢走,應該沒關係吧!」

第一天的行程還算輕鬆,3.3公里的砂卡噹步道。對我來說就是個散步的行程,沒想到晚上吃過晚飯從餐廳走回旅館的路上,雖然她沒說,但我還是看出來了她的腳有些異樣。

一起去健行的大學好友B在一旁看了,當晚馬上出借他的兩個護膝,囑咐小太陽明天一定要用。

太魯閣錐麓古道這一段的山勢非常陡峭,當初太魯閣族的原住民在開鑿這條古道時,因為地勢的關係,還不得不用垂降的方式來開鑿。錐麓一直到這個月才再度開放,全長有10.3公里,一般人至少也得花上6-7個小時才能走完全程,全線還有很多垂直高遶和下切的路段,對於膝蓋不能彎曲超過九十度的她來說,非常不好走。

我很擔心。


隔天我偷偷跟領隊說,小太陽的膝蓋不太舒服,可能要走慢一點。

還走不到一公里,小太陽就把護膝給拆了,直說戴著卡卡的,很不舒服。

「恩,可是為了妳的膝蓋好,就是覺得不舒服也要戴著阿!」大學好友B說。

大家看到了,紛紛開始關心起小太陽的腳傷,領隊直說:「沒關係,妳要走多慢我們都陪妳!」其他人開始找起堪用的樹枝,想讓她當登山杖,減輕她膝蓋的負擔。

小太陽一見大家這麼積極地幫她,覺得實在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拖累大家的進度,連忙拒絕大家的關心。

我本來就打算慢慢走,於是墊後,反正錐麓古道就只有一條,落後了,只要一直走就會到同一個終點,於是也不太在意前面的進度。倒是小太陽,一直很自責,覺得自己耽誤了大家的行程,使勁的矇著頭一直走。

大家也熱情地提供各種協助和問候,常常來關心小太陽的膝蓋。

沒想到小太陽更內疚了,走得更快了。

領隊這時候說:「不如妳走在最前面吧!慢慢走,妳走多慢我們就走多慢,不用趕,我們跟著妳走,我們陪妳。」硬是把她從最後面拉到最前面。

這下子她壓力更大了,她忍著腳痛不想要「拖累」整團的進度越走越快,在最後面的我感受到前面的加速,卻是怎麼都追趕不上。不管我們再怎麼說,她就是不願慢下來。

我有點生氣了!

我一直擔心的她的膝蓋,一直想她還有七公里路要走,照這樣沒命地走下去,回去怎麼辦!要是又更惡化了,別說今年要參加的鐵人都不能參加了,可能好一陣子連走路都不行!

中午休息在日據時代的駐在所舊址空地野餐,小太陽還是悶悶不樂,好像在鬧彆扭。

我看她這樣,又生氣又不高興。

小太陽一直是個很為別人著想的女孩,我氣她怎麼這麼一意孤行。我想跟她說,人就是會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啊!今天你有需要,接受別人的幫助有什麼關係,之後有機會,妳也會這樣幫助別人不是嗎?如果今天換成是我腳傷,難道妳也希望我像妳今天這樣逞強嗎?難道妳不會擔心嗎?

我走在最後面,跟大學好友說了我的擔心跟生氣。我說「她以為不用麻煩別人是一種體貼,可是『真正的體貼,不是不麻煩別人!而是不讓別人擔心!』」

好友B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是我也聽過一句話:『真正的體貼,是讓人察覺不到的』。」

我突然驚覺,我才是那個最不體貼的人!

小太陽其實從來就沒想讓人知道她的腳傷,她也說她願意慢慢走,一直說沒關係,但我居然在沒經過她的同意,就跟領隊說,最後還讓大家都知道。突然覺得很抱歉

在後半段,小太陽恢復那個溫暖的她,願意慢下來,也願意和大家說說話了。

我還是有點賭氣,問她:「妳是不是好勝心很強呢?」

她說:「恩,尤其是在運動方面。從小我們全家人去爬山,我就是那個衝很快,一定要當第一名的那個!我不想要在最後一個。」

我突然想起她以前跟我提到她練田徑、跑馬拉松、參加定向越野、還有各種運動的時候眼神發出的光。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運動的阿!我記得她喜歡慢跑時輕撫臉龐的微風,也喜歡奔馳時的耳邊呼嘯的風;她喜歡汗流浹背、喜歡運動完後的大口喘息,更喜歡用盡體力後全身虛脫但精神得到滿足的快感,這是她人生很重要的淋漓盡致。

但現在卻被膝蓋剝奪了。

所以她才更不能接受因為「這樣一點點的腳傷」就拖累大家。

「恩,尤其是在運動方面的。」

我突然覺得很慚愧。我才是一意孤行的那個人,一味用自己以為最好的方式想要幫助她,卻沒想到這對她可能是一種傷害。

對不起,小太陽。

其實我真的,真的,一開始,就想跟妳在隊伍最後慢慢走,和妳一邊走一邊聊天,舒舒服服聊上十公里。

下次,我們慢慢走好嗎?



還記得嗎?慢慢走,還是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