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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0日 星期二

布拉格之「春」


布拉格之春」原指1968年開始的捷克斯洛伐克國內的一場政治民主化運動,後來在每年春天的布拉格國際音樂節,也被稱為是「布拉格之春」

我也有我自己的布拉格之「春」。

在布拉格的那個農曆新年,我到書店買了紅紙,剪了好多個春字貼在宿舍房間門上應應景。

宿舍打掃阿姨說了好幾次,要我把它撕掉。她可能覺得這是什麼來自東方的神祕巫術,怪力亂神,心裏毛毛的,看了不舒服吧。我看其他捷克學生也在門上貼海報,也沒人管,便假裝聽不懂捷克語繼續貼著。

終於有一天,她逕行撕下幾個字的角落,我才生氣的默默妥協,很不甘願的把它們清理乾淨。

我很想跟她解釋,就跟你們聖誕節會在家裡放聖誕樹,點上蠟燭一樣,這也是我們的傳統啊!

幾天後,我「又」忘記帶鑰匙,剛好正值兩個門房交班之際。一個是胖胖的中年婦女,另一個是新來的,會講一點點英文的阿姨。
那個中年婦女我從來沒有看她笑過,每次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偶爾抬頭起來,冷冷看我一眼,好像在責備我打擾了她的工作,更多的時候她是假裝聽不見,連眉頭都不挑一下。

我感覺得到她對生活的失望和妥協,卻又無力改變,但是除了打招呼,我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和她互動。

尤其每次忘記帶鑰匙要請她開門的時候,我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我住在三樓,對她來說爬樓梯是一件很辛苦很吃力的事,每次只要忘記帶鑰匙,我都會在一邊走到門房的路上,一邊練習抱歉的表情。

新來的阿姨偶爾會跟我用簡單的英文講話。

那天看我走下樓梯,阿姨就跟當時值班的中年婦女說:「這個就是那個常常忘記帶鑰匙的女孩。」中年婦女跟她點點頭,表示她知道,然後又說了一整串輕顫舌根我聽不懂的捷克語。

我以為她是在抱怨,趕緊把抱歉的表情加深。

等我走到櫃檯,阿姨說:「她問妳為什麼要把門口那些漂亮的字撕掉?她很喜歡!那些字在妳國家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迫不及待地跟她解釋了我們的春節、春到了、家人團圓… …
「就跟你們的聖誕節一樣!」
「Ano, yo, yo, yo! (這樣啊,好,好,好)」她說。

之後就拿了我房間鑰匙跟我一起上樓把門打開。

「Moment!」我想起我還有幾張春字夾在小說裡,請她在門外稍等。

當我把紅紅的春字拿給她,她拿起來就著走廊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給了我一個好大的笑容。

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了,她笑的好開心!

「Dekuju! Dekuju moc! (謝謝,很謝謝妳)」她說。 

「Dekuju moc taky! (也很謝謝妳)」我說。

這是我們唯一一次交談。

之後她仍然是跟他打招呼頭也不抬的門房。


但是我想她會記得那個門上有紅紅的春字的台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