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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我與宿舍門房的捷克語課



在交換學生圈,捷克的中老年人以臭臉聞名,很多人說是因為他們還深受共產遺毒的影響,有些人說他們單純就是不喜歡外國人。

在超市問東西放哪,店員可以不搭理你,給你兩顆白眼就走掉;

在餐廳,點菜稍微猶豫一點,服務生會臭臉,豎起耳朵還聽得到他的從牙縫擠出來不耐煩的「嘖!」;

到麵包店買東西,身上只有大鈔要給大嬸找,他會不悅地把已經交到你手上的麵包抽回來,跟你說沒有零錢我不賣... ... 

記得剛到捷克,人生地不熟的時候,常常會被捷克人的臭臉嚇到心靈留下創傷,到了別的國家看到服務生對我們笑,說話稍微輕柔一點,都會覺得這是上天的恩典,他們都是天使服務生。忍不住小費就多給了很多。

出外旅行一陣子,一上布拉格地鐵,就會很明顯地感覺的布拉格人用他們經典的皺眉冷眼跟你說 "Welcome back"。

不只路人,連學校裡的職員也都是這樣,宿舍裡的門房更不用說了,大部分的門房好像臉部肌肉被釘書機釘住了,完全沒有笑容。

只有一個,每次都會很熱情的跟學生打招呼,笑容也總是很溫暖。

剛到布拉格幾天,我一句捷克語都不會說,他的笑容給我很大的安慰。

我們就維持這樣禮貌的互動一陣子。

直到開學的第一週,我上完第一堂捷克語那天,回到宿舍,今天的門房是那個有著親切笑容的中年男子。

他是Roman,有著很真誠的笑容的門房,唯一打招呼會回應的門房。(其他人你跟他們打招呼,他們會抬起頭來給你白眼,好像你欠他們幾百萬一樣)

我見到是他,很鱉腳的用剛剛學到的捷克語跟他打招呼。他聽到我說捷克語,他也好開心,機哩瓜啦說了一大串我聽不懂的捷克語,想必是有很多話想跟我說。

我於是乎把剛剛上課的筆記本拿出來,照著念。

"Jak se máš?" 「你好嗎?」
"Dobře! A ty?" 「 我很好。你呢?」
"Dobře taky." 「 我也很好。」

他很有耐心的糾正我的發音,也在我的筆記本上寫下他的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羅門。」
「我叫Fairy。」

「你幾歲?」
「41歲。」
「我24歲。」

「妳是哪裡人?」
「喔,我是台灣人。」

「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宿舍管理員。」
「我是學生。」

「好的,謝謝。再見!」

在簡單的對話練習後,我向他告別。

(因為我也只學到這裡.... = =")

之後他每次看到我,都更熱情跟我打招呼了!

一開始只當他是一般的歐吉桑,斑白的頭髮略顯凌亂,寬鬆的上衣。

一個熱情友善的歐吉桑。

幾天後,剛好又遇到他輪班,他請我等一下,拿了他的身分證給我看,要我看他年輕留著長髮叛逆rocker的模樣,很驕傲地向我表示他的當年勇。

我笑著端詳,用新學到的單字稱讚了他一番!

再過一個禮拜,我再看到他時,他整個像是變了一個人。

頭髮也梳齊了,還換上貼身的緊身衣,看到我的笑容也更燦爛了。

看到我的表情也更加熱情了,打招呼的時候揮手也特別用力。

每次經過,他總是要我停下來,給我一些東西。常常是糖果或是水果。然後跟我開點小玩笑。捏捏我的手阿,不然就是像夜市賣土耳其冰淇淋一樣,要給你又不給你的捉弄你一番。

 其他交換學生看到都說:「這個門房每次看到妳的時候,眼睛都發亮了!」

沒想到我可以帶給中年男子這麼多的樂趣和想像空間。

有時候旁邊剛好有捷克學生,他就會請他們幫忙翻譯,跟我簡單的聊天。問問我在這裡做什麼,台灣離這裡多遠,家裡幾個兄弟姊妹這種。

有時候,他心血來潮,也會找我拍照,用他HTC的手機(他原先還不知道那是台灣的品牌)。

我們維持這樣的互動好幾個月。

有一天他叫住我,用很悲傷的表情說他這個月月底就要走了。
(一個離開的手勢,手指月曆的最後幾天。) 

我叫住旁邊一個捷克同學,請他幫我跟他說,很謝謝他給我的友善,他是唯一會對我笑的管理員,謝謝他一直很照顧我。不管他之後要去哪裡,都希望他有很好的發展。

講的好像要生離死別了...

他用很感傷的表情跟我說謝謝。

我再請同學問他,為什麼要離開?


「喔,因為我被調到另一個宿舍了。」



哇哩咧... ... 根本一點都不遠嘛!而且就在同一個學校裡阿!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


他被調走了之後,我還常常在路上遇見他... ...他也總是很熱情的跟我打招呼。


我交換結束前,他又被調回來我的宿舍,在我離開布拉格前兩天,我跟他說我要走了。

他說:「那,妳什麼時候再回來?」

「不知道,可能明年,也可能再也不回來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答應他,離開前再跟他照一次相留念。

但在我離開前,都沒有遇到他。

是我留在布拉格小小的遺憾。

希望下次去,還能再見到他。


Dekuju......



延伸閱讀:我和另一個門房的美麗小故事:布拉格之「春」